第一美容旗下 时尚美体正式发布
专业的时尚美体网站
第一美容网络编辑中心招聘
暑期实习、兼职生招聘中
上海著名美体机构获得
第一美容内容授权许可
你有问题要问吗?来试试专家在线
上海小资们的性感生活
公开招聘斑竹
聘用赠送一年 完全生活手册!
第一美容 正式改版
关心女人,关注第一美容
章子怡小时候超可爱的照片
河利秀上海被摔全过程
数百位专家集体亮相 专家在线
专业机构加盟中
     
2/24页12345678» 跳转到查看:43643
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

鹤顶红之杜十娘--连载-2

16
  她记住了,她叫了孙宝儿。
  他不但把她当人,还真的把她当宝。
  在孤儿院她只道她无足轻重、卑贱到尘,在他身边,她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人。
  在她孩童的眼里,他是天、是地、是强、是大、是依、是靠、是她的渡金的万能的神。
  是千年金身。
  他高额方颐的涉水而来,一个脚印一朵莲花,拯救了她暗哑无歌的孤儿命运。
  他是她的爸爸,她为此骄傲。
  起先她常举着小小的头仰视他,后来发觉他溺爱她,便利用孩子的天然弱小和他索要,有时免不了怀了狡黠的用心,她不是他亲生,便试与探,看他对她的溺爱有多深。
  她指着玻璃橱窗的一个与她同高的人偶,说,爸爸,我要……
  他给。毫不犹疑的把钱掏,一点也不吝惜。
  她知道这人偶很贵。那个时代,改革开放才三四年而已,这人偶的价格却堪堪相当于很多人两个月的薪水。
  他很有钱。他做生意。
  他们住在一个大院子里,她见他从新疆回来,拉了一汽车羊毛,赶羊逐云,铺在院里,雪白雪白,一堆一堆。
  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境地。
  如厮美丽。
  她欢欢喜喜的在那些白里跳来跳去,她不知道这世上往往最白的最黑。
  也不知道往往最黑的最白。
  她只是个孩子而己。
  他关了大门,往羊毛上洒水,她问他,爸爸,你干什么呢?
  他说,宝儿,爸爸在浇水,这些羊毛浇了水,就会长出钱钱来,买好东西。
  她也要浇。他便抱她在他暖暖有力的散发着羊腥味的怀里。
  第二天,羊毛不见了,她的枕边真的有很多硬币,他抖着它,叮当做响,好听至极,小小年纪便知钱的歌声如厮乐耳。
  他说,宝儿,你看,这是你浇出来的钱钱,可以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。
  她左选右挑,买了个红色塑料小喷壶,她也要和他一样,浇水长钱,收割利息。
  一路抱着那壶小跑,只觉着抱着红扑扑跳的大欢喜,要急急地给他看,让他看,让他明了,她是他亲生的,她和他一样的,他干什么她也能干什么,她喊,爸爸,爸爸……
  却拌着门槛,一个趔趄,人跌了出去,眼睁睁看着壶也飞了出去,砸在石板。
  飞花碎玉,一片一片,漫天漫地的红色花瓣,心的玫瑰。
  轻轻弹起,片片如雨。
  童心也碎。
  “哇”的一声大哭,惊天动地。
  他从屋里出来,几个箭步,到她身边,抱她起来,揉她的膝,宝儿,宝儿,是不是碰到这儿了?
  她咽哽,指那碎片,壶……壶……壶碎了,我……我给羊毛浇不成水,长不成钱钱了……
  他笑了,边揉她膝,边安慰,宝儿乖,不要哭,爸爸再给你买一个壶,不就又可以浇水,又有钱钱长出来了呢?
  她的哭声弱了下来,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?
  孙富,你给羊毛浇了水?!问声严厉,显是气败坏急。
  这时她才发觉爸爸身后有一个人,是市毛纺厂的采购伯伯,他是爸爸的好朋友,平日说话端地客气,今天怎么这么泼皮?
  他仍揉着她的膝,全身贯注,专心专意,问她,宝儿,还痛不痛了?
  孙富!你这小子,我问你,你是不是给羊毛浇了水?凶神恶煞,平地惊雷,吓得她在他怀,哭声顿息。
  他抱紧了她,转身看那采购伯伯,声调不高不低,唇角带有笑意,可语气却有隐隐藏有杀机,你喊什么?吓着宝儿,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!!!
  __浇水怎么了?不浇水你还能吃回扣?吃风拉屁去吧,你!
  那采购气的直指他鼻,孙富,你,你……
  我怎么了?马无夜草不肥,你肥,我也想肥,这无可厚非。难道一根绳上的蚂蚱,还要互相责备?
  他说着“啪”的拍他一掌,打开那指,而后理也不理,好似事不关已,那人那事都片刻离他十万八千里。他抱她往屋里走去,说,宝儿,给羊毛浇水长钱钱好不好玩呢?
  好玩呢。她的小手一张一翕,脆脆拍了一记,以示赞美。
  那好,以后爸爸老带你玩这样的游戏……
  好哦,好哦,爸爸真好。说着,她小脸亲热的蹭他下颚,突然噘嘴,爸爸坏,爸爸不好,爸爸是妖怪,有针呢!
  __是有针,又痛又痒,可是什么法器?
  我也从床上猛然跃起。
  可是那道士又后了悔,回来又要捉杜十娘这只鬼?
  警然四顾,却见床头那张中年男人的肖像,昂然挂着,眼神流光,看着我,宛然似在唤着,宝儿,宝儿,以后爸爸老带你玩这样的游戏……
  哦,原是孙富这臭男人,钢硬短须,扎人脸际。
  呸,真是奇耻大辱,杜十娘怎能与他如此亲密?
  忙速速脱下那人皮,扔在一边,不做理会。
  孙宝儿啊孙宝儿,你这皮囊,死而不僵,还带记忆,还带杜十娘回返你那旧日往事,看孙富那厮如何款你待你,宠你护你。
  那又怎样?他待好待坏待的是你孙宝儿,又不是我杜十娘。
  六百年前他坏人姻缘,根拔并蒂,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,真令杜十娘这只不想讨债的鬼,一旦遇上,也想和他把旧债儿讨一讨呢。
  世人皆可谅,独独孙富在杜十娘眼里偏可杀。

TOP

 

17
  不再呆在那床,来至阳台上,只见天际青青一线间靛紫蟹黄。
  呵,夜正在寂寞浓妆。
  夜要死了,它要死了,只有我知道它要死,且死前还要抹个悲凉好颜色,一如六百年前坠江的杜十娘。
  那日杜十娘一更盼回李甲,二更便断了肠,三更心堕尘埃,四更挑灯浓妆。
  更鼓声声,是道具咿呀,赶着唱着逼杜十娘朝鬼路一步一步的往上踏。
  乌蓬小舟,如豆灯光。那灯光映在阔大的江上,拉出一道柔光,像什么?呀,像阎王爷的请柬,摇摇晃晃的送来,镀了金,上写被邀者__名妓杜十娘。
  死期到了,李甲的爱情做了四方的棺木,把杜十娘生生埋葬。棺木外是一千两黄灿灿的金子,他和孙富把杜十娘定了这个价。
  和初出道破身时一个价码。
  一千两。
  两个一千两,一如做文章,首尾呼应,毫厘不错,好不讥讽荒唐。
  李甲他拥衾捻被,定定看着十娘笑吟吟地找来青鸾铜镜,打开胭脂,手翘兰花,珍珠般的指甲盖挖了一点红,一点毒,一大片死亡,抹往自己的脸上。
  抹、画、勾、点、擦,上色的丹青,即将撕碎的画。缓缓间妓女本色又回来了。是他,是李甲,是我那恩恩爱爱的李郎,他不让杜十娘从良,只好做回婊子,令他卖的舒畅。
  只剩花黄,更鼓又一下。我的手也和了那拍子,抖了一下,没有粘上。
  逼的太紧了。
  花黄落在地上。
  不要了,爱都不要了,要这做什么?
  转身,褪了绣鞋,蜷成一尾狐一样,白绢丝袜变成尾巴,痒他腰间,一点一点,腻他,头却妖妖地喘息,直逼他脸,李郎,李郎,这样好看吗?
  他点头,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一下,结巴,是……是的,十娘,你浓淡两相宜啊!
  我娇笑一下,揉他下巴,李郎,李郎,不要哄十娘。你知这妆非比寻常,明日易主,得讨新主子的欢心,你仔细看看那儿还不够精致不够适当……
 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,脸更紧的逼了过去,贴他脸庞。李郎,你看啊!
  他指,十娘……眉毛有点太弯了……
  我却伸出舌尖,轻舔他的脸, 那英俊的脸,那曾经恨不得描一张,挂一张,行时带一张,坐下揣一张的脸,此刻却当了食物,猫儿食,一下一下的舔,鸣砸有声,只有欲望。
  舔和舔不一样,以前是因了爱,此刻却是妓女本行。
  他不由了他,双手伸来,抱紧了我。
  知他稀罕什么,知什么由不得他。
  心在冷笑,身子却更蜷,蜷成软绵绵白馥馥的蒲团样__肉蒲团,男人的肉蒲团,他们信仰肉欲,喜欢这样的蒲团,更喜欢坐于这样的蒲团上,念俗世的经,唱红尘的交脔。
  他急急乱乱,双手乱抓,想是要剥我衣裳,又一时不知衣扣在那!
  我突的推他,睁大双眼,做良心受了责备状,李郎,你和我不应该这样……不应该啊……
  他不肯,手在我身上,情急低声求我,十娘,十娘,我要,最后一次,给李郎……
  我拧他脸庞,娇笑责他,哟,李郎,你怎么忘了啊?你把十娘卖了的。一千两黄灿灿的金子,你和我再这样,是不是对不起那出钱的主儿,帮你解围救急的大哥啊?!
  他恨恨看我。
  呵,他也会恨?
  该恨的是我,不应是他!
  好没天良。
  放开了手,在白绢丝袜上轻轻地把绣鞋套上,刚刚穿好,天已大亮。只听喜乐声声,由远渐近,想是孙富来了, 耍排场买我。
  买人还买的这般恶俗铿锵,怕人不知他横刀夺爱,家财万两?
  出的舱来,但见四处的小舟都飞般往此处聚拢,想来是人人爱看新鲜热闹,只怕当看客迟了,瞧不到好戏一场。
  只是不知是一场死戏罢?
  一艘画舫般的彩舟,着了大红的绸,快快的驶来,舟头高站一人,穿了一身白衣,真真一个白无常形象,他却得意洋洋。
  索命的来了。
  吹吹打打的来,逼迫杜十娘。
  ……
  “叮咚、叮咚”,门在唱歌。
  是谁?这么早,打扰我清点六百年前的情爱旧帐。匆匆找了人皮,把珠宝手饰皆御下,藏那百宝箱,一阵忙乱,方开了门,以为是柳遇春,却是白原,一脑门的汗,站在门外,头梳的好似刚刚刷过的扬洲漆器,齐齐压下,湿搭搭地乌黑发亮。
  好假!
  不由笑依门框,白导,头发进了那个漆店?弄成这样?
  他赖笑一下,不理我话,却说,孙小姐,快快收拾一下,跟我出去一趟好吗?我开了车的,车子就在楼下。
  不是说今天下午吗?我含笑看他,看他耍什么花枪。
  你不知道,是内部消息,我也是刚刚晓得的。大明星齐天乐今天来本市,第一站就是沉箱亭。我好不容易约到他,他也答应在那儿等我。我们现在去估计赶的上。你快点啊!他边说,边推我一把。
  齐天乐?
  沉箱亭?
  那极品里的极品男人要来吗?沉箱亭又是什么地方?
  不要发呆了,快快准备!那白原又催我。他如此火急火燎,急见齐天乐,看来没有说慌。
  我不去哦,白导,见齐天乐干什么?
  试探于他,看他要见齐天乐为的是什么。
  总不见得齐天乐这男人魅力天下无法避挡,女人爱见他,男人也爱见他?那他岂不红到发紫,紫过六百年前男人爱女人唾的杜十娘?
  那白原瞪大了眼,孙小姐,你说,你说,我们去见齐天乐能干什么?还不是请他出演《画皮》里的男主角啊!快,快,那齐天乐可是大明星,大忙人,时间一过,便不见人的,孙小姐!
  他说着,跺着脚,竟然有些恼了。
  哦,和齐天乐演对手戏?这倒真是个好创想。没有辱没了杜十娘,天设地造,原是一双,这白原还真有点眼光。
  我忙换了衣裳,随他匆匆把楼下。刚坐进车子,柳遇春便在身后面喊着,宝儿,宝儿,你这是要去那?

TOP

 

18
  遇春,我和白导去沉箱亭会一会齐天乐……
  话音未落,那白原早已故意开了车子,箭般射出。柳遇春在身后的唤,他只当没有听着。
  装聋作哑,他把耳朵有选择的关了。
  穿街过巷,只见俗世在车子过处醒了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各式各样的车子,高高低低的楼舍,拥拥挤挤、乱乱哄哄、热热闹闹,香的、好的、新的,都是那热腾腾的本市名点__三丁包子,鸡丁儿、肉丁儿、松丁儿,三馅混合,新鲜的一日,出了笼了。
  冒着世俗而喜庆的缕缕人间烟火。
  呀,六百年,衣食住行,早已改了,而人生、活着,原不过都是一缕热鲜气儿,六百年没变罢了。
  热气儿没了,鲜气儿没了,也便是人走茶凉,完了死了。
  我鬼思鬼量,车子已一方镇纸似的,滑过这营营役役的众生画卷,一路向南,出了市了,只一会儿,便至一处,停住压了纸脚,那白原往车窗外一看,对我说,到了。
  推开车门,但见眼前江水浩浩,好生熟识,咦,这地儿杜十娘曾经来过?
  没走几步,又见路边横立一石,浑然天成,古古朴朴,上书四个醒目大字,字字有力,笔笔如蛇,吐着毒,咬的杜十娘这只鬼白骨簌簌,踉踉跄跄,只想逃了__
  天。我怕,此地杜十娘来不得!
  它乃瓜洲古渡,例来是浊酒一杯话离别的,却也充了杜十娘那卖买人生的最后布景,浓彩重墨的死别场合。
  这齐天乐,偌大的扬洲市,那儿约见不得?瘦西湖,明月楼,二十四桥,那一景那一点盛不下他小小足迹,偏偏选这古渡旧堤,令杜十娘这只伤心鬼旧地重游,揽江自照,照那六百年前最最不堪回首的人生么?
  六百年了,杜十娘最不愿回的便是这个地了。
  我急匆匆要遁回车子。
  我怕再一次实景实地的回忆自己如何死的。
  那白原却拉我臂膀,边指边说,孙小姐,怎么了?来了又胆怯了?齐天乐不吃人的……
  知他不吃人,吃也吃我不得,我是一只鬼,要吃,也只有我吃他的份,没有他吃我的。
  于是停了步子,一下醒了。
  现在、当下,我是孙宝儿,不是杜十娘,借了人家的美人皮穿了,就得付出利息,人模人样的赴约、演戏、见名人的。
  只是杜十娘这只鬼此时此刻付出的利息比较奇特,是一种叫咬噬骨头的痛苦罢了。
  那白原边带我往前走去,边说,孙小姐,你看,齐天乐正在沉箱亭等我们……
  后面的话一时听不见了,沉箱亭?这便是沉箱亭了?
  可是杜十娘的亭子?
  可是后人给杜十娘立的伞形纪念碑?纪念一个妓女悲凉无望的爱情,永飞不起,囚了禁了?
  忙随了白原,走近了那亭。顾不得,也无心打量那厅里坐着的男人,他只是个黑点,一个游客,坐在那里,等一个可有可无的约会罢了。
  而我,是来看我自己的纪念碑的,红柱飞檐的亭子,石几石凳的装饰,简简单单的造型,杂杂复复的爱情。
  一步一步的近了。
  白骨颤颤惊惊。
  红柱__一个个环绕而来的李甲……
  飞檐__一角角无法超然的爱情……
  我的眼眶不由湿了。六百年了,世人还给杜十娘一个这样的亭子……
  亭里的男人突的立起,由黑点变成实物,他那般凸出,直楞楞闯入杜十娘的眼里,不由得令我回至现实。
  只见他一身休闲衣服,眼前遮着两团乌糟糟的墨黑片子,唇角似翘非翘,不笑也似含有三分春风般笑着,见人进来,便起身迎了。
  齐天乐身材修长,他一立起,便显得这小小沉箱亭里顿时局促。
  呵,有人天生能使众生皆矮,他自高大,齐天乐便是这样的尤物。
  他与白原握手寒喧,两团墨片后面的眼睛,却亮到如星,闪着光泽,从头到脚,悄悄把我阅读。
  呵,我是一只鬼,早洞穿了那点黑,他却以为我不晓得!
  权做不知,装傻给他,任他看了。
  妓女杜十娘从前被人眼光圈点勾划,早习惯了,何况是小小偷窥罢了。
  白原指我,相互介绍完了。我把手一伸,软至无骨,娇娇一笑,欢迎齐先生到扬洲来,扬洲可好玩么?
  说着,手己递他掌里,轻轻一握,放朵花儿一般, 试他可懂风月情调。
  他的手心不热,是个凉性男人,这一点与柳遇春不同,竟然和李甲有点相同,我骨头一颤,忙想把手抽出。
  怕了这样的男人。六百年了,一个李甲,都令我这只鬼无法超脱,六百年后,更不想再遇一个。
  需得小心。
  他却把我手握住,拇指与食指轻轻用力,掌心轻轻一捻,捻花一般,调个暗情。咦,是个会家子,一举一动,得尽轻薄风流。他那墨镜后的桃花眼,桃瓣纷纷飘落,且边飘边笑说,烟花三月下扬洲,我好像来的迟了,孙小姐,你看我还能赶的上这春天么?
  一语双关,问的巧妙。
  可惜我是一只鬼,春天早已凋了。

TOP

 

18下
  他却把我手握住,拇指与食指轻轻用力,掌心轻轻一捻,捻花一般,调个暗情。咦,是个会家子,一举一动,得尽轻薄风流。他那墨镜后的桃花眼,桃瓣纷纷飘落,且边飘边笑说,烟花三月下扬洲,我好像来的迟了,孙小姐,你看我还能赶的上这春天么?
  一语双关,问的巧妙。
  可惜我是一只鬼,春天早已凋了。
  他不是李郎,李郎无他这等言语巧妙。
  却旧习难改,不肯输他,不由抽出手来,调笑他道,春天好好的在呢,齐先生未必迟到。只是齐先生眼睛前面的这劳什子,是不是包公?黑着个脸怎么看春天的柳绿花红?
  他爽然一笑,摘下那物,顺手甩出了亭,五分含情,五分调笑地斜斜将我一看,却与白原说道,哦,白导,我说怎么看不见春天,原来都是这破墨镜害的,现在可好,一下看见了阳春三月,暖风拂人……
  白原一时不知如何答他,只能呵呵干笑两声。
  我却嫣然一笑,轻轻拍掌,赞他,齐先生,扔的好。
  真个是扔的好,好个知情识趣的美男人。
  褪下墨镜,他本人比电视上更英俊三分,山是眉峰聚,眼是水波横,原本说的是齐天乐这样的男人,大好风光,浓缩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中。令我这只鬼也奇异,男人也原可长的这般风情万种。
  白原见一时插不上嘴,又不甘心,便从石几上捡起一本书来,问,齐天乐,你看《警世通言》这样的书,是不是打算演里面的故事啊?我看现在演《聊斋志异》里的《画皮》更好……
  呵,这呆头鹅,他单刀直入,与他商定。我并不关心,只是奇怪这书,警的什么世?通的什么言?谁人著书这般故做聪明?
  齐天乐一听,摇头,笑说,倒不是要演什么故事,白导,你说,在沉箱亭不看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》,还能看什么文章解闷?
  哦,这书上还有杜十娘的故事写在其中?
  我这只鬼闻所未闻。
  忙边娇声,白导,什么好文章,拿给我看看哦。边不等他答应,便从他手中夺了过来,要快快一睹,故事与事实可有什么大的出入。
  我是六百年前的当事人,自己的传记,自当关心。
  怕别人写碑立传,大戏上妆,故事变了形。
  抢的太急,一张纸从书从飘然而出,齐天乐忙把身子俯成弓形,匆匆捡起了那纸,塞进自己的兜中。
  他捡的太急,我看的更真。
  我是一只六百年的鬼,速度比人自快三分。
  那是一张地图,图上点点画画,尽是杜十娘堕江的地点与考证。
  咦,他要这样的地图,可有何用?
  装做不见,却翻那书。一页一页,并未看进,这齐天乐要这样的地图,可是与江上六百年来那些来来往往打捞珠宝的那些贪财之人,心有灵犀一点通?
  六百年前,杜十娘纵身一跃,跳入江中,本以为一死百了,一生就此在江面画圆,做了句号,不曾想死也死不安静。那日跳江不至日暮,江上便千帆聚来,燃起渔火星星,流萤千点,艘艘竟争,打的打捞的捞,急匆匆找那与杜十娘同时堕江的金银财宝。
  我这只鬼,惟有又气又哀,抱着那百宝箱,顺水流迁至下游,且一边呆在下游的水里,一边远远地看他们为那百宝箱翻江倒海,惊扰鱼鳖海怪,万物不得安生。
  人,多么贪心的物种。连一只鬼的财产,他们都要苦苦找寻,碧落黄泉,得不到,便不肯甘心。
  可是不怕因果报应?
  也不怕恶鬼敲门?
  正想间,“唉乃”声声,江上一艘白蓬红漆的舟子渐渐向岸靠拢,一个涟漪一个涟漪的摇来,江面顿时做开了回文诗,波头套住了波尾,一波一波,波波旖旎,却也莫测,一如人心。
  齐天乐看着那船,对我笑说,据说名妓杜十娘就是在这样的船上跳江的i……

TOP

 

19
  我看着那船,轻轻摇头,笑说,不是这样的舟,这舟是用来骗游客的,以齐先生的慧目,自当发觉有误……
  话讲至此,故意一停,穿针引线,请他入壶。
  果然如此,吊起了他的胃口,他含笑看我,依孙小姐看来,那杜十娘当时乘的是什么样的舟?
  齐先生可见过乌蓬舟?
  他摇了摇头。
  我缓缓伸出手指,石上兰花开落,为他比划那乌蓬小舟。
  他却速速把手掌一摊,宽宽大大的平铺,在我面前充了有温有度的画纸。且边摊边说,就在手上画罢,小心石头伤了孙小姐的俏手指。
  咦,小小细节,可见他怜香惜玉,知冷知暖,解风解月,是个好对手。
  不由一笑,指尖轻走他的手,看是比划,实是玩开了掌上春秋。
  我是妓女,知调情的妙处,在于似是而非,雾里看花,可有可无,一如心佛,说有便有,说无即无。
  那白原自是看不出我们的路数,因我说的,实是再正经没有,明朝那时,这江上多是一种乌蓬小舟,小小窄窄,船首船尾皆尖尖的,游过江时,梭子似的织过水面,好看得就像在织一匹苏绸。
  齐天乐一听,十分羡慕,听孙小姐这么一说,我都想坐上一坐。难得孙小姐知道的这么清楚,可是对这个有研究?
  何用研究?我自己六百年前坐过,还能不清楚?
  却诱敌深入,引他上勾,探他来沉箱亭,心底是绣了花,还是粘了利字的油污。
  于是又笑,这怎么能算研究?齐先生,我只是对杜十娘的故事感点兴趣,所以闲时多看些和她有关的各种类型的书,比如杜十娘那儿坠的江,又那儿把珠宝投……
  话至紧要关头,只待他一提问,便可图穷匕现,水落石出。
  谁知一阵白光,刀般密集,白刷刷飘来,还有“咯嚓、咯嚓”的噪声伴着奏__
  咦,好刺目,可是捉鬼的来了?施的法术?
  忙寻那光的来处,只见那白蓬红漆的舟子已泊到渡口,雕花红窗大大洞开,里面人头攒动,个个举着个黑色的物件,向这边描着扫着,发出白光,似乎要把这亭子点了、燃了、灭了,而后快意之至。
  我忙忙站起,白骨抖搂,杀机顿起,以应变故。
  可一只手,似被什么牵住,忙看了去,才知齐天乐不知何时己紧紧握住了孙宝儿的手。
  紧的密不透风。
  紧的滴水不漏。
  紧的那么自然,也那么__苍促。
  他没打招呼,更不暗示,理所当然,霸气十足,竟然紧紧握住了这臭皮囊的手!
  白骨突的一软,收回了穿皮而出的利齿。怕伤他的皮肉,我这只鬼,转瞬之间变得好生仁慈。
  知他是玩家好手,这一握,只是调戏,非管爱情,但仍不忍心伤他的血肉,因千百年来,男人与女人,还在一条情爱的胡同,走相同的步骤。
  永记得六百年前和李甲初初相遇的时候。大红的桌布,银色的器皿,杜十娘一手拢袖,一手提壶,为一见钟情的李甲斟酒。只觉手腕软软,酒线细细,那醇香的液体,一路注往那小小的银杯,满、满、满……
  满了却不自知,爱太多,杯太浅,银杯银盏盛不下杜十娘澎湃而来的爱情。
  一泻千里。
  难以自禁。
  李甲他伸出纤长的手指,也把十娘的手紧紧握着,也握的滴水不漏,也握的一般苍促,却说,十娘,满了……
  是满了,心满了。
  情溢出了一桌,酒水泼了一桌,十娘的手却醉了,因那一握,十娘觉得,十娘那小小的手,那纤纤的五指,那对爱对情的所有饥渴,在他的掌里,一下似乎找到了归宿!
  花找到了蝴蝶,果肉找到了果皮,我要坐了回去,永生不出。
  ……
  孙小姐……
  一下醒了,是齐天乐叫我,他在我耳边笑着低语说,和我一块去玩,好么?
  点了点头,不由应了他了。
  他一看我应了,一边拿书遮脸,一边对白原叮嘱,白导,这帮记者就靠你打发了,我和孙小姐私下聊聊去了。
  那白原却不肯,齐天乐,孙小姐就不用了吧,你一个人躲躲,她现在又不是名人……
  齐天乐只当没有听着,拉了我的手,仍是紧紧的,跑了起来,几个步点,便跳进了亭后的林子。

TOP

 

19下
  他逃的好急,大步流星,不肯回头,躲债似的。
  看来人人都有孽障,他也免不得。
  我任他拉着手,跟随着他,踩在青青的草上,一路遁了。林子不大,多杨柳,一株株似一心一意的做了着翠的丫鬟,等晓风残月这样的主子。
  万物自有定数。
  一切主次明了。
  那齐天乐跑到一棵柳下依着,喘息阵阵,且把握我的手搁在他的胸口,不肯松了开来。那胸口在掌下“砰砰”的跳着,白骨只觉的那里有好几个心脏,一个个比着赛着。
  这么多!
  我是一只鬼,我没有这个,他此刻却如开钱庄的,这东西太多了。不由的想伸手穿破他的肌肤,掏一个,借一个。
  看他一眼,掏不得!
  他是齐天乐,是人,借不得,我舍不得把这美毁了。
  忙想把手从他的掌里掏出,怕大意伤了他的。他却不肯,握的更紧了,定定的看着我,桃花眼遮了一层雾,滚着露珠,好不夺目,柔声的,一字一句的说,孙小姐,这儿有个妖怪,你感觉到了么?
  我的白骨一怔,天,糟了,这么快,他就知道我是一只鬼么?
  他仍看着我,把我的手更紧的按在他的心上,笑吟吟的说,孙小姐,这里面那个“砰砰”跳的妖怪在叫你,你听,宝——儿,宝——儿……
  我看他,不由嫣然一笑。这个男人,他乘这小小的当儿,巧巧的句子,就把孙宝儿的姓给风轻云淡的略了,滴水不漏的自然亲热,却把杜十娘这只鬼吓了一跳。
  不能输给他的。
  我慢慢把手抽出,他唇角轻轻一颤,显是有点出乎意料,是不是从未被女人拒过?
  太容易得来的,男人,从就不会珍惜,被李甲刻骨铭心的授过这样一课,杜十娘心心念念的记着。
  不能让他看轻了。
  但又不忍看他不乐,就故意举起这臭皮囊的纤纤十指,在他眼前摇晃,反复打量着说,哦,我还不知道我的手是雷峰塔哦,齐先生打算拿它来镇压妖魔?
  他一听,笑了,是的,是的,宝儿的手是十指玲珑塔,专门镇我这样的男人的心妖。
  呵,这个男人,真真是杜十娘的对手,调情言语巧妙,步步为营,虚实试探,为人却琉璃肚肠,玛瑙心肝,水晶大脑,好生可爱,令杜十娘不得不叹。
  世间还有这样七窍玲珑的男子!
  可是,可是为……杜十娘生的?
  一念自此,皮上沁出了冷汗,杜十娘啊杜十娘,六百年前旧伤未愈,你竟动了新念,可是伤的还不够惨?
  把鬼命陪上才算完?
  正想间,只听林里一阵喧闹,脚步声声,追捕的又到。看来那白原挡不了这样的洪水猛兽,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挡,反而给指了一条明路?
  齐天乐一听那响动,马上又拉住我的手,飞奔。
  我边和他跑,边笑着问,齐先生欠了人家的什么债,这样追着你不肯放松?
  他苦笑,宝儿,是债,我的名气要给有些人定期给付工资。
  为名所累,他也有他的苦衷。
  宝儿,你说这世上苦苦吃定你的人有几种?
  两种啊,齐先生。一种是爱你的人,另一种是恨你的人,爱与恨是如此的相近。
  他边跑边摇头,宝儿,还有第三种有待补充。
  第三种?
  是的,你的名就是有些人的衣食父母,他们就靠损你整你给你制造花边新闻生存。
  呵,看来他养了一大帮寄生虫。
  好不容易跑到岸边,这儿也有一艘红漆白蓬的小舟,如前世今生,默默的把杜十娘等候。
  也不问船家搭不搭客人,被他牵着手,牵着急匆匆的跳上了船头,刚刚站定,他就命令,快快摇船,要多少钱我都给,只要躲过那些人。。。。。
  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,高高大大,把一包东西递给我,宝儿,你早上还没吃早点,这个是你最喜欢吃的三丁包。。。。。
  这么远,他来,就为的是送这俗世的吃食,平凡的爱情。
  爱心一如六百年前的杜十娘,点点滴滴,一寸一寸,夜雨浸润。
  我的手不得不从齐天乐的掌里滑落,接过那个小小的包,他来了,他是孙宝儿的爱,他是——柳遇春。

TOP

 

19下
  他逃的好急,大步流星,不肯回头,躲债似的。
  看来人人都有孽障,他也免不得。
  我任他拉着手,跟随着他,踩在青青的草上,一路遁了。林子不大,多杨柳,一株株似一心一意的做了着翠的丫鬟,等晓风残月这样的主子。
  万物自有定数。
  一切主次明了。
  那齐天乐跑到一棵柳下依着,喘息阵阵,且把握我的手搁在他的胸口,不肯松了开来。那胸口在掌下“砰砰”的跳着,白骨只觉的那里有好几个心脏,一个个比着赛着。
  这么多!
  我是一只鬼,我没有这个,他此刻却如开钱庄的,这东西太多了。不由的想伸手穿破他的肌肤,掏一个,借一个。
  看他一眼,掏不得!
  他是齐天乐,是人,借不得,我舍不得把这美毁了。
  忙想把手从他的掌里掏出,怕大意伤了他的。他却不肯,握的更紧了,定定的看着我,桃花眼遮了一层雾,滚着露珠,好不夺目,柔声的,一字一句的说,孙小姐,这儿有个妖怪,你感觉到了么?
  我的白骨一怔,天,糟了,这么快,他就知道我是一只鬼么?
  他仍看着我,把我的手更紧的按在他的心上,笑吟吟的说,孙小姐,这里面那个“砰砰”跳的妖怪在叫你,你听,宝——儿,宝——儿……
  我看他,不由嫣然一笑。这个男人,他乘这小小的当儿,巧巧的句子,就把孙宝儿的姓给风轻云淡的略了,滴水不漏的自然亲热,却把杜十娘这只鬼吓了一跳。
  不能输给他的。
  我慢慢把手抽出,他唇角轻轻一颤,显是有点出乎意料,是不是从未被女人拒过?
  太容易得来的,男人,从就不会珍惜,被李甲刻骨铭心的授过这样一课,杜十娘心心念念的记着。
  不能让他看轻了。
  但又不忍看他不乐,就故意举起这臭皮囊的纤纤十指,在他眼前摇晃,反复打量着说,哦,我还不知道我的手是雷峰塔哦,齐先生打算拿它来镇压妖魔?
  他一听,笑了,是的,是的,宝儿的手是十指玲珑塔,专门镇我这样的男人的心妖。
  呵,这个男人,真真是杜十娘的对手,调情言语巧妙,步步为营,虚实试探,为人却琉璃肚肠,玛瑙心肝,水晶大脑,好生可爱,令杜十娘不得不叹。
  世间还有这样七窍玲珑的男子!
  可是,可是为……杜十娘生的?
  一念自此,皮上沁出了冷汗,杜十娘啊杜十娘,六百年前旧伤未愈,你竟动了新念,可是伤的还不够惨?
  把鬼命陪上才算完?
  正想间,只听林里一阵喧闹,脚步声声,追捕的又到。看来那白原挡不了这样的洪水猛兽,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挡,反而给指了一条明路?
  齐天乐一听那响动,马上又拉住我的手,飞奔。
  我边和他跑,边笑着问,齐先生欠了人家的什么债,这样追着你不肯放松?
  他苦笑,宝儿,是债,我的名气要给有些人定期给付工资。
  为名所累,他也有他的苦衷。
  宝儿,你说这世上苦苦吃定你的人有几种?
  两种啊,齐先生。一种是爱你的人,另一种是恨你的人,爱与恨是如此的相近。
  他边跑边摇头,宝儿,还有第三种有待补充。
  第三种?
  是的,你的名就是有些人的衣食父母,他们就靠损你整你给你制造花边新闻生存。
  呵,看来他养了一大帮寄生虫。
  好不容易跑到岸边,这儿也有一艘红漆白蓬的小舟,如前世今生,默默的把杜十娘等候。
  也不问船家搭不搭客人,被他牵着手,牵着急匆匆的跳上了船头,刚刚站定,他就命令,快快摇船,要多少钱我都给,只要躲过那些人。。。。。
  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,高高大大,把一包东西递给我,宝儿,你早上还没吃早点,这个是你最喜欢吃的三丁包。。。。。
  这么远,他来,就为的是送这俗世的吃食,平凡的爱情。
  爱心一如六百年前的杜十娘,点点滴滴,一寸一寸,夜雨浸润。
  我的手不得不从齐天乐的掌里滑落,接过那个小小的包,他来了,他是孙宝儿的爱,他是——柳遇春。

TOP

 

21
  这钗十娘六百年来,在水里捡了又扔,扔了又捡,在舍与不舍之间,终有一日弃了它,扔在江里的一只大蚌的嘴边,看它食了它。
  诺言虚妄,毁尸灭迹,找一个水簇做了它弓形的坟墓埋葬。
  可齐天乐得到了它,他笑说,这是我在一个渔人那儿遇到的,看着好,所以买了。那渔人说他在这江里捞到了它。
  心底雪亮,白马终入芦花。不用问,他来,不仅仅是因为这钗,目的昭彰。
  更紧的偎紧柳遇春的胸膛,人,六百年来,一点进步也没有,欲望,无耻,争斗,为财而亡,令杜十娘这只鬼也害怕。
  突然茫茫,无有头绪,杜十娘,你还回这人世干什么?
  这样美的男人,这般污脏!
  身后有舟追来,仍是白光雨般飘洒。齐天乐忙忙把钗塞我收里,宝儿,这个送你,收好哦,这可是古董。
  我的,又来还我!
  他扔是惯例的霸道,也不管这礼物我收不收它。女人惯坏了他。
  不由白骨如刀,尖尖的穿出皮肉,想抓他一把。撕碎他!片片如雪花。
  他却脱了衣裳,快捷似鱼,纵身跃入了江。白骨抓无着落,却眼睁睁看他跳江。死,要不得,皮骨皆一惊,尽想随他一跳,喊着,天乐,天乐,水很凉。。。。。
  柳遇春用劲揽紧了我,他的胳膊一颤,他感觉到了这话的分量。天,情急之下,杜十娘脱口而出,叫他,唤他,居然天然的亲热,不再把他称呼为齐先生了。
  一切,有了头首,便有故事回旋一章一章,爱,一如大火,来了,措手不及,无法阻挡,任它燃,任它烧,明知为烟,为灰,却不肯熄了它。
  明知他坏,却还要为他,担忧,惊扰,害怕,一路走下。。。。。
  不可以,杜十娘!!!
  你这只鬼不可以动了情念,再来一次情殇。
  柳遇春在耳边轻轻的说话,语气水般的凉,他是个敏感的人,看出了杜十娘片刻的真意,如朱红刻章,深深雕上。宝儿,别急。齐天乐这是为躲那帮记者,跳到江里游泳,又不是学什么杜十娘。
  果然是这样。只见齐天乐一尾赤身栗色美男鱼儿一样,摆腿摆臂,水姿优雅,渐游渐远,还喊话给我,宝儿,告诉白原,他的电影我演,但一定不能换女主角,我要定你了。。。。。
  他要定了我!
  一听此话,我被冰冻一样。沸与凉,在这只鬼的体内挣扎。他要定了我,誓言一样,横空劈下,击的杜十娘没了方向。
  一个要定,简单而没有商量。
  这个男人不需要商量。而李郎,从来没有说过,十娘,我要定你了。他连他自己都无法做主张。
  柳遇春不知何时已嘱那船家,调头,靠岸,他不喜欢孙宝儿痴痴的看另一个男人,虽然他早知,他是她的什么偶像。
  而我的掌里,那钗,被紧紧的攥着,以前是一个男人送的杜十娘,而后,这小小的钗,粘了俩个男人的气息,虽然隔了六百年的时光。
  扔还是不扔?
  杜十娘,你是一只鬼,不可动情,不可动色,不可伤了柳遇春这等好男儿的心房。于是,牙一咬,手一扬,小小的钗再次坠江,小波一荡。
  波荡的刹那,我小鸟依人的偎在柳遇春的胸膛,说,遇春,我爱的是你,什么齐天乐,什么钗头凤,见鬼去吧。
  说的是谎,柳遇春却感激的抱紧了杜十娘。宝儿,宝儿,我不能没有你,明白么?
  他心跳如洪荒的脚步,黑夜的更鼓,死亡的绝唱。
  他是真的爱孙宝儿,要不,他不必这样紧张。
  我点头,把头埋在他的胸膛,感动潮水般掠来,李甲从未为杜十娘心跳成这样,喃喃的道,遇春,我也不能没有你的。
  刹那,片刻,这是百分百的真心话。
  或许,爱,本质便是刹那。
  白原站在岸边,向回来的船只张望。看见我一喜,孙小姐,孙小姐。。。。。。
  叫到第三声便把话生生的切断,他看到了柳遇春,他知道今天的饭局,必定泡汤。
  我把齐天乐的话儿传他,偎在柳遇春的怀里,问,遇春,今天咱们去做什么啊?
  一切,由他。因刚才船上的失态,杜十娘觉得对不起这个好男人。他爱的深,爱的真,我要补偿给他,虽然皮下是杜十娘这只鬼,皮上是孙宝儿的笑容模样。
  去看看素素吧。
  听他,随他,跟着他。去见我那六百年前的姐妹,问候一场。
  阳光如金,一秤一秤的洒在我和柳遇春的肩上。与他向前,共赴烟拢箔金人生。虽然我是一只鬼,可我希望自己是孙宝儿,被柳遇春这样一身正气的深情的男儿呵护,娇宠,爱上。
  虽然我可能不爱他。
  无耻到不爱,但扔想要好男人的爱情,女人总是这样痴心妄想。
  得了一尺,还要一丈。
  情无深浅,爱不可丈量。
  那白原在身后喊,孙小姐,不和我一起去见编剧了吗?
  我回头含笑看他,白导,写好了再给我看,好吗?我见,见我,作用不大吧?
  他跌坐在沉香亭的石几上,再没说什么。
  我打量了一下那亭,它正沐浴在金沙金粉富丽堂皇的光下,如金身谎言,珠宝指向,被世人立在岸上。永远。恒久。讥讽,荒诞,简直是杜十娘这款故事里特用的修辞手法。
  念念不忘。
  世人念念不忘的是怒沉的百宝箱,而非杜十娘。
  柳遇春带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  左弯右拐,城市路径。素素住的离孙宝儿的住处颇远。柳遇春到似乎熟门熟路,一路找来,毫不蹉跎。在千般相似,万般相同的高楼里,找到一个房门,命定的一按门铃,只听一阵碎碎的脚步声,显是里面的人在跑,遇春,等等。。。。。。
  要谁等?
  是他?还是她?
  她已等过了,现在,却不舍的他等。
  门“吱呀”一声,如哀婉叹息,如女子跌入情人怀里的嘤咛一语。素素那小小的狐狸脸儿,精细的装扮过,探出了门缝,一轴画儿镶嵌在那里。
  她不遮的欢喜,不掩的情义,遇春,我就知道,你会来看我,果然是你。。。。。
  可预知的相思结局,那个女人不欢喜?可她话儿说了一半,却不肯说了下去,欢喜褪去,如水果剥了果衣,赤裸面对。她看见了我,那在她掌心挖了五个血月亮的女子——她的情敌。
  她不知我是一只鬼。
  可怜的素素,六百年后,还爱的是不爱她的人,宿命如此,柳遇春的眼里只有孙宝儿,她再妆再扮,于他却是风里的云,飘过,不留痕迹。
  不爱,再美,也只是欣赏的题材,看看,谈谈,不会亲热的揽到怀里。
  她免强做出笑脸请我们进去。一只手上裹了厚厚的沙布,身上着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雪青睡衣。
  她故意穿成这样,杜十娘明白她的用意。
  爱一个人,如果无望,便希望他还有轻薄的技艺,他如若轻薄一点,尚有投怀送抱的机会,尚可依了天然本事,赌他一局,说不住扳回局面,赢了个大满贯,也未可知。
  输了,为爱尽了力,大不了血本无归。
  可惜柳遇春,不但不轻不薄,反而浑厚有余,不肯给她这样的机会。
  她看见了我,手掌又开心痛,蹙着弯弯眉,坐在沙发里,一只病恹恹的瘦小狐狸。
  我不由俯身问她,素素,很痛么?对不起。
  真心真意。
  她点了点头,挪了一下身子,似乎我在身边有压力。眉尖更蹙,弯弯眉成了弓,一不小心便要从脸上射了出去。
  她不喜我,我不该来的。
  她看见孙宝儿痛的不是手掌,而是心底。
  不忍令她如此痛苦。她要陪的人是柳遇春。忙急急站起,说,素素,我要去洗手间。
  说完便自己胡乱找去。
  给她和柳遇春说话的机会。
  房子不大,但摆设齐全。一进洗手间,便见废纸篓里千万片花花绿绿的碎片,一片摞在一片,如凋谢的花雨,似零零碎碎的被肢解的遗体。
是照片,事关往昔。
  我是一只鬼,也有好奇。又不忍出去打断素素独自面对柳遇春的机会。于是指尖一点,吹了口气,碎片纷纷聚拢,合成一张照片。
  咦,照片上这个人我好生熟悉。
  那人高额方颐,眼神宛然会说话。只是因被撕碎,凭空的面目狞狰,添了杀气。
  他是孙富,素素为什么对他如此恨之入骨,一如杜十娘的恨意?
  她为什么有他的照片,还要撕碎灭迹?
  她和他什么关系?
  正在好奇,却听素素在把柳遇春责备。遇春,我们还是不是朋友?
  是啊。那柳遇春显然话里带笑,没有你这个朋友,我还认识不了宝儿呢,谢谢你!
  哦,他们认识在先?怪不得素素对孙宝儿心存芥蒂。孙宝儿不出现,他说不住就是她的,慢慢的在时光里,平凡的,无奇的爱了下去。
  唉,素素叹了一口气。
  很轻很轻,似羽毛落地,却让我这只鬼听到声息。
  她在后悔。

TOP

 

22
  素素,宝儿是真心来道歉的,你对她好一点,你知道她的脾气,都是孙富惯的,有时候和孩子没什么差别。。。。。。
  呵,这个傻柳遇春,要求爱他的人,对他爱的人好,怎么可以这样强人所难?
  我会的。素素低低的应了,应的那般轻淡。
  一切皆因了他,一个他,都忍了,认了,答了,应了。爱的威力,一切都担。
  遇春,孙富那案子现在怎么样了?调了话题,不再把孙宝儿提起。
  我已经辞了职,这件事现在怎么样,不太清晰。
  那辞职前呢?我想知道他的近况,这个早该被砍了头的。。。。。说着,伴着银牙碎咬的声息。
  哦,如此恨意,必有一段非凡的纠葛,恨需要力气,记忆力,占心占房,浪费空间,一般的人,不必恨,也恨不起,因为不值得把心房租他一席之地。
  他啊,证据确凿,铁案如山。可奇怪的是,怎么审他,他都不肯把赃款在那里,交代一下,所有的罪他都认,可就是不说出赃款的下落在那里。。。。。。
  可是——藏在孙宝儿那里?暧昧的怀疑,低低的话语,怕说错了话,得罪了谁。
  素素,你怎么会这样想?不会的,宝儿对这事一无所知!
  怕被得罪,终被得罪,柳遇春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孙宝儿,那怕是小小的质疑。
  我是说,说。。。。。。说不住那孙富想把这大笔的钱留给宝儿,而宝儿自己还不知。结结巴巴的辩解,忙着挽回说错的话,如忙着挽回被摧毁的城池,可已迟。
  这——这倒有可能。闷闷的回话。柳遇春为此焦头烂额,牵到他最爱的人,他的理智与原则,一同失去。
  爱,本无原则。爱她,她一切便好,好如春花,好如秋月,嵌在心里,做了倾城的和氏壁,不许人抵。
  沉默。冷场。谁也不把话讲。素素是怕说错了话,柳遇春是不愿把这事儿再提起,再把心爱的人儿牵进了洪水的中央。
  该我这只鬼出场。杜十娘最擅长处理这样的局面,柳暗花明,原本便是,一句话,通往心路的另一个村落。
  于是吹气,让那碎片复归了碎,孙富片片的死去,入了废纸篓里。
  亲亲热热的坐在素素的身边,但并不近,隔了距离,不想令她不安,只是另起话题,素素,我要演电影,和大明星齐天乐一起,你说好不好呢?
  好啊。你人好,运气好,刚演电影就和齐天乐这样的红星做搭档,会有大出息。素素说着,满脸诚意。此刻,她巴不得有人来,解这尴尬的围。她要他喜。
  运气?她不知这好运气的女人,早已厌了这一世,忙忙的转了胎去。
  人人的苦不同,人人只懂自己。
  可柳遇春不喜这个话题,他不喜欢提起齐天乐这个名字,今天,这名字是潜在的刺,扎在他的爱里,拔一下,便痛,他也转了话,宝儿,这件事以后再说,好么?咱们是来看素素的。素素,明天别去上班了,我和老包说好了,他说工资照样给你。
  这个包扒皮!素素恨道,两面三刀,你们来前他打电话来,说明天下午必须上班,不上,便炒我鱿鱼。
  这老包,真是六百年风采不变。杜十娘仅仅是扒了死人的美人皮,他是活活的压榨活人的肌理。
  人比鬼还鬼,应该鬼怕人,可为什么那么多人怕鬼?
  怕的没有天理。
  唉,只恨生来不争气,就矮了那么几寸。素素看了看我,羡慕的,就那么几寸,我就做不成模特,由人摆布,生存时时有危机。
  哦,原来如此,我说她娇娇小小,一匹小狐狸般俏丽,为什么不上台去,却做了那送衣递水的丫头,凭白辱没了那美,原来为的是这般原由,好生怪气,这社会。
  老鸨妈妈的女人经已不适合这里。她说女人一是要媚,二还是要媚,可没说女人要长的高高的,就杜十娘的眼里,老包那模特队里的一些女子,真该挂个灯泡,送的站在夜色里,充一盏这城市木知木觉的路灯,更有意义。
  什么?你别去。柳遇春生气。我问问他,一个大男人,这样做事,出尔反尔,算什么昂藏男儿?
  老包?昂藏男儿?没的侮辱了这词。他本不是,当然可以出尔反尔! 他有这样的权利。
  我忙笑说,素素,你不用担心,不必去。遇春,还是晚上我给老包打个电话更好,事情由我而起,由我解决。
  一切说定。我和柳遇春起身告别。不能呆的太久,这样的双飞双栖,素素的心在碎,她承受不起。
  下的楼来,柳遇春揽住我的腰,那么亲密。我这只鬼却看见那高楼的阳台上,雪青的色儿一闪,有人站在帘后窥看。那是素素,她爱的暗,暗到没有明天。暗到只争今夕。
  暗恋——一场只有自己清唱的爱之戏,无有音乐,无有配角,甚至没有装扮,只有自己在那角色转换,上场下场,结局凄惨。
  独自缠绵。
  一如六百年前,那柳遇春来了一次以后,开了眼,再不来妓院。却令妓女徐素素在接客之余,傻傻的站在杜十娘的房里,嵌在窗前,石像一般,看,望,找,寻,抓,捕,捉,探,。。。。。
  目光问尽了天涯路,而他终不再来。再也看不见。
  一面之缘。缘的一端无觉,另一端却深陷。
  直至有一天,她站在窗前,问我,姐姐,你呢李郎可把话儿给他传?
  我点头,李郎讲于他不下十遍。
  他不来,是不是嫌我是妓女,出身龌龊,脏了他眼?
  我摇头,素素,李甲说他自小和他表妹青梅竹马,爱的真切,想来不是嫌你这些。
  自此以后她不再望了,知望不来,专心接客,也红了半边。只是一天,被一浑身累肉的嫖客追赶,她红抹胸斜了一半,头发蓬乱,身子赤着,婴孩一般,裸裸的跑至楼下,搓粉滴酥的肉团,张皇失措的忙乱。
  色相尽入人眼。
  楼下的客人一看,叫好声儿连连,四处处于离奇的兴奋之中,一如兵慌马乱,末世之劫。免费的肉体,加上惊慌的表情,那个寻花问柳的不爱观看?日常无法欣赏到的,突然奔到眼前,个个看的睁大了眼珠,直怕漏了故事情节。
  那时十娘正和李郎在楼下吃酒,双双把盏,猜迷儿玩。一看此景,忙把酒菜一推,哗拉拉尽数倾泻,抓了大红的桌布,跑过去罩在她的身上,不令素素春光大泄。
  我们虽是妓女,却也丢不起这脸,京城里手屈一指的妓院,个个阅人无数,却也不能这样被人删减的阅。
  那恶男赤了一身的肉,肥猪一般,气喘吁吁的奔来,还要打要杀,口中嘘喊。我好生厌恶,这般难看,还敢追打素素,看杜十娘怎样料理!顺手又璇翻身旁一桌酒席,把那桌布拦头向他兜去,他不知就里,更不明迎面飞来什么东西,便着了红盖头,一时混沌,不辩东西。
  我娇笑一声,声音媚媚,这位官爷刚投了胎,这般赤身裸肉的。众姐妹,今天院里大喜,有新生儿出生,还不快去恭喜?
  我这样一说,众姐妹早拿了桌上的器皿,向他砸去,这个说,姑姑给你个银锁儿,乖乖拿去。那个道,叫干妈,干妈给你一对金镯儿,你玩儿去。。。。。
  好不热闹的一场大戏。
  老鸨妈妈早心痛她的东西,在旁喊了半天,姑奶奶们,快快停了。。。。。
  大家砸了尽兴,那恶男早赤身蒙头的坐在了地。
  半响,老鸨妈妈剜我一眼,想从我这儿剜回一块金子去,啧啧的哭穷道,十娘,十娘,这院儿里的东西,那一个那一件不是妈妈费心费神的花银子买的?你,你,怎么不知爱惜?
  我轻轻一笑,妈妈,我陪你,这些,可不可以?
  老鸨妈妈一听,知银钱有了出处,不再和我论理,却走过去,拧了素素的脸一把,你这个小婊子,还不向客人快快道歉去?
  哦,他打她,还要她道歉?妓女卖的是身,又没有买打?那门子的新规矩?
  而素素却真的向那人走去。
  我唤她,素素。。。。。
老鸨妈妈瞪我一眼,你知道什么?这小婊子近来好没规矩。简直不像我杜妈妈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。近来她接客,和客人上床,人家出了银子,她却喊什么柳遇春,这那儿还象妓女?不是自找打么?有本事让那姓柳的小子把她赎了去,却连个鬼影子也不见,她做的那门子的戏。。。。。
  我一听,呆楞在地。这素素,对柳遇春的情,竟深至如此境地。无法自拔。看她也是不舍拔去!
  冤孽!

TOP

 

23
  于是推开柳遇春的手臂,不忍素素看的难为,快跑几步,速速走出她视线的笆篱,不刺她目,不纹她的眼睛流纷飞的血滴,染血色桃花,漫天漫地的下。
  那样的桃花,粘答答,悲跄跄,粉红迷离。如一碗鸡血羹,透着嗜血的恐慌。
  她不用沧悲,她本身便是沧悲,活生生的站在窗里。六百年暗爱的石碑。
  柳遇春不知就里,也跟着追来,问,宝儿,为什么跑呢?
  遇春,你看这儿有块翡翠,不知是谁人丢的?俯身下去,把一块地上的石子变成翠翠的绿,捡起。
  却见一人道衣飘然,不知何处来,归往何处去。玄玄的立于面前,拂尘一扬,把那玉从我手里卷去,跄然落地,叮当一声,石归了石的本相,怎能是美玉质地?
  站直看他,咦,正是那日苦追杜十娘的臭道士,他为何恁地多事,和我过不去?
  柳遇春看的迷茫,我怕他起疑,忙娇笑,哦,遇春,你看我,怎么就把块石头看成了翡翠,是不是太过财迷?
  那臭道士却不看我们,转身扬长,一路高歌而去,假假真真,真真假假,石本非石,翠本非翠,情孽皆自造,三生复轮回,还了(le)了(liao)了,了了还了,速速归去,人世镜中花。。。。。
  柳遇春不知他唱什么,看他而去,摇头笑道,怎么现代社会还有这样的人?看着和演电影似的,十分夸张。
  我知他一来把柳遇春点化,二来把我警吓,告诉我这只鬼,他时时知我行藏。嫌他多事,于是也在身后笑他,遇春,真好玩,不知是那座山上的臭道士,混不出名头来,得了失心疯,出来把人吓。
  他自听到,却当无有听着,好大的肚量。
  柳遇春送我回家,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,便说有事,明日再来陪我。我早听知是那王队找他却不点破,任他去了,这个男人,杜十娘对他已把心放。
  皮,这人皮,沾了它,我竟会累,活人一样。于是坐了沙发,在把那电视开了,想看看孙宝儿还在不在里面,可否还能把话讲。
  我对她知的太少,实是该多多探究,把研一下。
  电视里色彩缤纷,你方唱罢他登场,别人的人生,缩短的故事,一个哈欠,又是一生啊。
  呀,是戏啊。
  好悲凉!
  明明暗暗,烛烛光光。她还是个孩子,她的手牵在他的大掌。走,跟着他走。他,是她的宇宙,是王,差遣着她的命运,走至高处,迤俪流淌。
  她跟他,随他。她该上学了。
  他给她穿光鲜衣裳,豪华时尚,铅笔,尺子,橡皮,都是当下最好的用具,上面画满了可爱的卡通,天真无量。
  他一件件拿给她看,喜欢吗?
  她点头,喜欢。她知道他忙,他有很多事要做,可他仍是把时间压了又榨,榨了又压,果汁一般,把最甜,最清爽的给她。
  我是他亲生的吧?她开始迷糊的想,或者孤儿院是一个梦,一个片断,只属于偶尔的回放?
  到了校门口,他松开了她的手,说,宝儿,进去,好好上学,下午放学爸爸来接你回家。
  她却“哇”的哭了,她害怕这个世界,孤儿院的经验令她明白,这个世界不安全,每一个人都是一只兽,披了表情的皮,狗,狼,老虎,会伸出来牙。。。。。
  惟有他,可以依傍。
  他见不得她哭,眼睛也湿湿的,劝她,乖乖的上课啊,爸爸喜欢学习好的孩子,明白吗?
  她明白。于是她把力气都用在学习上。别人问,她说话。别人不问,她不说话。她学习出奇的好,每次考试都是第一,终有人看不惯,指她脊梁,学习好有什么用,她没有妈妈!
  她起先以为不是说她,还是用功的看书,背诗——唐诗,他给她买了唐诗三百首,那鸦片烟一样的诗歌,一句一句,散发着氤氲的,暧昧的,袅袅的,古老的,有点霉味的香,她喜欢背它,迷醉到小小的灵魂有一种奇怪的安详。
  可说话的人逼到她脸上,打破了这安详。一张苦大仇身的小女孩子的脸,扭曲的像拧了麻花,还混杂着一种凌辱同类的喜悦。奇怪,她那儿惹了她?亦或,没有她孙宝儿,她应该是这个班里的第一吧?
  孙宝儿没有妈妈。没有妈妈的孩子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,最鄙下。。。。
  这句话玻璃割刀一样割过她的心,“嗤”的一下,她听到了,大寂静。一片空茫。
  她,没有,妈妈!
  孙宝儿,没,有,妈妈!
  她往回跑,往家里跑,她和他要个妈妈。她为什么没有妈妈?她不要鄙下。
  会有的,会给的,他会给她妈妈。
  气喘吁吁,楼梯一节节的上。他们已经搬了家,不再住在郊区的。站在门口,把脖上的钥匙插进了匙孔,好几次插错了地方。她那么急,那么慌,她要见他,要他,给她个妈妈。
  门开了,她直奔至卧室,她看见最迷惑不解一幕,也听到一声大喊,谁?找死啊!
  从未有过的严厉,他对她这样说话。
 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黑的东西,直指着她。那是一把手枪,她认识的,在电视上看过,警察才会拿着的。他那儿找的它?他赤裸的上半身下,还压着一个女人,那女人正缩在被里,头发很长很长,搅在一起,乱的就像专为她小小的心,做了那一刻的批注一样。
  乱。伤心。怕。迷茫。不知所措,甚至还有他怎么抱着别的女人,他怎么没有这样抱过她。。。。。。
  五味俱全,一锅不能食的麻辣烫。
  他看清了是她,手枪旗帜一样垂下。有大轻松,也有羞愧混杂,似乎对不起她,宝儿,你先在卧室呆着,爸爸一下就起床。。。。。。
  她呆在门框。眼睛天真的贪婪,不肯走,也迷茫。更怀了好奇,他和这女人在锦被里干什么?那可是个大秘密啊,混沌暧昧,盘古女娲,对她是个神话!
  一种奇特的怪异的尴尬。
  雨睡了是雪,柴醒了是火,她小小的心,在睡与醒之间摇摆,不定,无法安分。那被好大,如海,她看不穿,望不到涯。
  那女人在被里探出一双眼睛,钉子般钉她,似乎想把她订起来挂在墙上。哼唧道,富哥,你收养女儿怎么也不收养个聪明点的,你看看她怎么那么傻,为什么还不走啊?
  “啪”的一声,清清脆脆的响,他打了那女人一巴掌。你他妈别这样说我女儿,明白吗?!
  那女人一下没了脸,钻进了被子,溺水一般,水面上只剩头发。
  喜悦,花开,星辰坠了一地,轰然一下。
  他为她打了她,他一定是她的亲爸爸。他那么爱她。
  他打完那女人,转身对她柔声的道,宝儿,听爸爸的话,出去一下。
  她听了话,慢慢的退出了房门。他是她的!他是她的!
  她和他要妈妈,他一定会给她。
  一会儿,他出来,把她抱至膝上,摸了摸她的头发,问,宝儿,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啊?
  他们说我没妈妈。
  谁说的?他粗眉一蹙,爸爸去揍他!
  她依在他的怀里,小手摸他的胡子,一下一下,此刻她早已不悲伤。可我真的没妈妈呀,爸爸,你给我买一个妈妈,好吗?
  他“哈哈”大笑,好,给宝儿买一个。爸爸出去挑一挑,不,宝儿出去挑一挑,是宝儿要妈妈嘛!宝儿,你想要什么样的妈妈呢?
  恩。。。。。。漂亮,好看,长的像爸爸,最主要的是要听宝儿的话。她小小的头儿一歪,摊了购物条件。苛刻,妈妈成了订做的布娃娃。
  这时卧室里那女人早跟了出来。明白了讨好富哥的穴位所在,把那一巴掌立马相忘于江湖,
  亲热的看她,你是宝儿吧?长的真可爱,漂亮,好看啊。。。。。。
  她那么小,就看穿,凭空而来的讨好,素来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  她想偷她的爸爸。
  她撅嘴,不理她。把他抱的更紧,爸爸,记住哦,比如这个阿姨,宝儿就不要她做妈妈!
  他更哈哈,那女人无了趣,自走了,把门甩的“咣当”一下。
她腻他怀里,突的想起什么,把小手变成枪状,抵他的胸膛,举起手来,交枪不杀!
  他举了起来。一个大的树叉一样。
  她笑,爸爸,你是警察啊,你有手枪。
  他摇头,不是,乖宝儿,爸爸不是。那枪,是——是玩具,爸爸买来玩的。说着,把她放下,进了卧室,取了那东西,对着她,“嗤”的一下,有什么射来。银亮,银亮,她身体一凉。
  沐浴,水,他和她玩,是水枪。

TOP

 
2/24页12345678» 跳转到
发表新主题 回复该主题